说说女性跨性别者参加体育比赛的事

2025-11-23 10:28:19   场地维护动态

2018 年 4 月,国际田联更新了相应规则,将受限的女子项目范围缩小为 400 米至一英里的女子组比赛,即 400 米、400 米栏、800 米、1500 米和一英里这几个项目。

塞门亚对此提起诉讼。2019 年,塞门亚输了官司后,国际田联更新的规定生效,设定了 5 纳摩尔/升的睾酮上限,并在一份附带声明和常见问题解释中说明,该条例仅适用于 46 XY DSD[注]和有睾丸的性发育障碍运动员。

[注]DSD 是 disorders of sexual development 的缩写,指性发育异常。46 XY 是一种罕见的先天性疾病,患者具有 XY 染色体,但其外生殖器发育不完全或模糊不清。

塞门亚最终将国际田联告到了欧洲人权法院。2023 年 7 月她胜诉,法院裁定,塞门亚被剥夺了“充分的制度和程序保障”,使她的申诉无法得到有效审查。

但是,归根结底,欧洲人权法院的裁决是关于她的人权受到侵犯,而不是她的参赛权。这项裁决并没有改变世界田径运动会的规则(现在已得到体育仲裁法庭的认可)。

学界对国际田联规定意见不一

尽管有学者支持国际田联的新规则,比如杜克大学法学院的瑞裔美籍教授多丽安·兰贝莱特·科尔曼(Doriane Lambelet Coleman)就为国际田联作证,认为女性运动员需要符合特定的生理特征。但国际田联的这一规定受到了广泛的挑战。

巴斯大学(University of Bath)卫生系副教授谢里·贝克尔(Sheree Bekker)博士和加拿大卫生研究院性别与健康研究所科学主任卡拉·坦南鲍姆(Cara Tannenbaum)博士在《英国医学杂志》(BMJ)上撰文称,没有有效的测试方法来确定某人是否对睾酮不敏感。

贝克尔 2019 年接受《卫报》采访时说:“男性血液中的睾酮水平通常高于女性,但并非总是如此……一些男性和女性,尤其是运动员血液中的睾酮水平可能会出现重叠。”

贝克尔和坦南鲍姆认为,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的睾酮水平都没有明确的界限,她们指出,在一项研究中,446 名男性运动员中有 74 人的睾酮水平低于“正常男性”的下限 8.4 纳摩尔/升,而 234 名女性运动员中有 32 人的睾酮水平高于“正常女性”的上限 2.7 纳摩尔/升。有 11 名女运动员的水平超过了 8 纳摩尔/升。(注意,这里所说的“正常男性”下限和“正常女性”上限与本文前面所列的“标准答案”不同。)

国际田联对学界挑战的回应是,5 纳摩尔/升并不是一个随机的数字,而是根据国际田联自己做的一项调查研究做出的决定。但很多学者指出那项调查的整个研究过程错误百出,无论是数据收集还是数据分析都不靠谱。而且他们认为,国际田联自己做调查研究,自己制定规则,类似于由香烟公司为吸烟监管提供科学依据,或由石油公司为化石燃料监管提供科学依据,都是不合适的。何况国际田联的研究人员拒绝分享其研究的主要数据。

由加州大学博尔德(Boulder)分校领头的一篇论文指出,国际田联这项研究存在“致命缺陷”。第一作者、博尔德分校体育管理中心主任小罗杰·皮尔克(Roger Pielke Jr.)说:“几乎在任何其他科学领域,这种程度的错误都会导致论文被撤回。当然,它也不会成为对人们生活产生深远影响的广泛规定的依据。”

在其研究受到广泛挑战后,国际田联的研究人员改进了数据,重新分析后得出同样结论。但皮尔克和共同作者奥斯陆大学(University of Oslo)分子生物学名誉教授埃里克·博伊(Erik Boye)以及开普敦大学(University of Cape Town)运动生理学家罗斯·塔克(Ross Tucker)说这一研究的错误依然存在。

跨性别女性为女子运动带来了新的挑战

上述国际田联对女子田径运动员睾酮水平的规定,以及由此引发的争论,都是针对性别发育有差异的女性,但该条例也可能对跨性别女运动员产生影响。

我觉得比较奇怪的是,支持国际田联最新规定、专门从事妇女、体育、儿童和法律方面研究的科尔曼教授,却认为禁止跨性别女性参加女子运动是不公平的。2016 年,科尔曼撰写了一篇专栏文章,反对北卡罗来纳州禁止跨性别者使用与其性别认同相符厕所的法律。

2021 年,她与人合作撰写了一篇专栏文章,认为北卡罗来纳州不应禁止跨性别女孩参加所有女性运动。2022 年,她谴责北卡罗来纳州的 H.B. 358 法案,该法案禁止跨性别女孩参加高中女生运动,因为她从自己的研究中得出结论这是不公平的。

为此,我特别听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格雷戈里·拉布朗(Gregory La Blanc)对科尔曼长达一小时的访谈,该访谈的标题为“性与性别论述中的常识”(Common Sense in the Discourse on Sex and Gender feat)。访谈中,拉布朗干脆直接说性别是一个类似光谱的东西,每个人散落在其中某一个点。科尔曼似乎不愿意用光谱这样的说法,虽然她同意每个人的情况是独特的。科尔曼说,就是性发育异常的人也对自己有一个性别认可,或男性或女性,而不是认为自己处于两性之间。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喜欢被称为“雌雄同体”或“双性人”。

有意思的是,科尔曼在访谈中反复强调男女的不同,说她反对那种为了强调男女平等就不承认男女差异的态度。说实话,这一点深入我心。从而我也理解了科尔曼的务实。

承认男女的不同,等于是承认某些性发育异常的人有可能会在某些体育竞赛项目中获得超出公平范围的优势。所以,科尔曼会支持在某些体育项目对某些性发育异常的人给予一定的限制。她强调的是具体情况具体对待。

但我认为更重要的是,科尔曼这样一位坦言性别在运动中占据重要地位的人也反对不分青红皂白地禁止女性跨性别者参加任何女子体育竞赛,格外有意义。就是说,在科尔曼看来,跨性别对比赛成绩的影响,并不一定大于性发育异常所带来的特定生理特征的影响。那等于是说跨性别者只是类似于 XY DSD 的情况,甚至可能还不如 XY DSD 造成的差别严重。

所以,我们真不必对跨性别者参加女子体育比赛太惊慌。无非就是在有科学依据的基础上,再增加/修改一些限制内容,多面对一个挑战。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任何参加过竞赛的人,不管是不是体育竞赛,都会发现,不公平的事情或因素到处存在。就好像,即便体育比赛有了年龄分组,举重比赛有了按体重分组,每一个小组里处于两头的人还是有一定的“天然”差别。更何况运动员的竞技水平受到千千万万种因素的影响呢。

每当人们说到比赛规则的公平与否,我总会想到著名的美国游泳运动员迈克尔·菲尔普斯(Michael Phelps),而且每次看见他参加比赛,我就忍不住在心里为与他竞赛的运动员抱不平,因为他体型和身体素质的不寻常,让他“天然”地占尽了先机。

如上图所示,菲尔普斯身高 6 英尺 4 英寸,算是高个子。他的手掌很大,给了他巨大的划水能力。他的脚也特别大,基本上可以充当脚蹼。他的脚踝非常灵活,其作用就像鳍(类似于鲨鱼)。

稍稍有体育常识的人都知道,游泳运动员身高越高,手和脚越大,优势越大。但这还只是“正常”的优势,就像很多身高马大的游泳运动员所具备的优势一样。菲尔普斯的特别之处在于他还有很多不寻常的优势。

一般“正常人”的身高与臂展(即双臂水平伸直时左手指尖到右手指尖的距离)等同,菲尔普斯的臂展却“不正常”地比身高多出 3 英寸,这一反常的特征赋予他的双臂(相当于船桨)超常的推力,比他的竞争对手更有效率。

还有,“一般人”,如果臂长就一定腿长,躯干则相应较短。就是说,人体的比例是有一定规律的。而菲尔普斯几乎处处反常。相对于他的身高和臂展,他的躯干长得令人难以置信,使他在蝶泳项目上特别占便宜,而他下半身却是不同寻常的短,这有利于减少水的阻力。

似乎嫌上面这些优势还不够,菲尔普斯还有很多“看不见”的优势。

人体运动时,肌肉会因氧气不足产生乳酸。如果身体不能及时从乳酸的影响中恢复过来,就不利于下一轮比赛。据说,在同等情况下,菲尔普斯体内产生的乳酸只有别人的一半,这大大缩短了他的恢复时间,也使他能够耐受更长时间的游泳而不减慢速度。

上图是对菲尔普斯所拥有天然优势的总结,其中除了我们上面提到的,还包括一项“超强的肺活量”,这使他在比赛中能够保持强劲的动力,而不易疲劳。

记得大学体育课上女生最怵的往往是跑 800 米。有一次体育老师给大家测肺活量,我们都很努力地吹出自己的极限,但隔壁班一个山东来的女生随便一吹就超出了我们所有人,老师顺口说了句:“所以她跑 800 米那么轻松呢。”原来我跑 800 米那么辛苦,就是差了这点肺活量啊!

在菲尔普斯的巅峰时期,看见不少非常有实力的游泳运动员,那种搁任何时候都可以拿金牌拿到手软的,只因为与菲尔普斯在同一项目比赛,屈居第二时,我总有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说生活中不平等到处存在。而运动员的“天然”优势,并不局限于睾酮水平。

但是,无论是学者专家还是同行运动员,大家都承认,菲尔普斯取得惊人成绩的最主要因素是两个词:奉献和努力。优秀运动员都有与生俱来的“求胜欲望”,菲尔普斯也不例外。遗传因素只是助力,是第二因素。

我记得曾经读到的报道说,与菲尔普斯同队训练的运动员都说,菲尔普斯训练时的专注和努力,没有任何人能比。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运动员每天都要在泳池里游至少几十个来回。这是一种非常无聊的训练,大家都是戴着耳机听着音乐游。只有菲尔普斯从来不听音乐,他自始至终、每时每刻关注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结语

我们总说,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我们只是尽最大可能去寻找、发现一个最接近公平的点。那么,如何制定跨性别女性参加女子体育运动的规则,大概是所有试图寻找最公平点的事情中最具挑战的之一。

根据美国排球协会网站,该组织要求出生时被确认为男性的运动员,在接受了激素治疗后,睾酮水平低于每升 10 纳摩尔,才能参加女子组比赛。但有人认为每升 10 纳摩尔远远高出了非跨性别女性的最高水平,已经在成年男性的典型范围内。这才有了本文开头提到的诉讼,要求禁止跨性别女子排球运动员参加西部山区联盟的比赛。

我的感觉是,这次克鲁斯法官虽然允许跨性别女运动员参加比赛,但并没有强硬地将原告驳回,只是他不认为原告最终能打赢这个官司。同时,从时间点上来说,他也希望能够体现出公平,不在被告已经没有时间为自己申诉的情况下做出对被告不利的判决。

这个裁决对西部山区联盟这一赛季也许是个句号,但这类案子肯定会越来越多,关于跨性别女性参加女子运动比赛公平与否的争论也只会愈演愈烈。

这不一定是坏事。跨性别者参加体育比赛是一个新生事物,又是涉及一个异常复杂的领域,不同的运动项目考量的方面可能会不同,个人项目与集体项目也有很大区别,有争议很正常。

我们需要做的是,尊重科学,尊重学者的研究结果,同时还需要有同情心、同理心和试错的耐心。我这里说的同情心和同理心是广义的,并不只是针对跨性别者。因为,很可能跨性别者和非跨性别者在不同情况下都承受了不公平待遇。

但我们不应该把两个不同的问题混淆起来:不赞成跨性别女性参与女子体育竞赛,不代表不该理解并承认她们是女性,更不应该一口一个“男人参加了女子运动”。她们值得最起码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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